第五十六章 沈照變成哈士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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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沈照變成哈士奇了
葬禮辦得很隆重，沈家所有親朋好友都前來吊唁，沈子樓一家也來了，一起前往墓地送老爺子最後一程。
因為親眼目睹勾魂使帶老爺子離開，還從魔魘口中得知來世極有可能也是為人，蓮霧並沒太傷心。
等過了葬禮，他再單獨給老爺子燒些東西吧。
聽說投胎需要等待，在那之前的時間陰魂雖然不需要吃喝，但也會感覺冷和餓。
可沈家緊跟時代，葬禮上除了鮮花還是鮮花，沒吃的也沒紙錢，老爺子在那邊想必不好過。
待到葬禮結束，大家依次離開，蓮霧站在墓前沒動，一是想多留一會兒，二是想等大家走後給老爺子燒東西。
他早就準備好了，就放在外面的車裏。
“蓮霧，“沈陽發現了，紅著眼睛上前，“走吧，下次再來看爺爺。”
蓮霧搖搖頭：“你先走吧，我再留一會兒，我想一個人靜靜。”
沈陽也不強求，“那你別呆太晚，爺爺也不希望你太難過的。”
蓮霧點點頭，沈陽離開。
沈子樓也沒離開，走了過來，看樣子是想和他一起。
蓮霧看向他，又看向一樣沒走的沈照，“你先走吧，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沈子樓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沈照，心裏明了，“那我在車裏等你，有什麽事叫我。”
蓮霧淡淡的嗯了一聲。
直到墓地只剩下兩人，沈照終於走了過來，“蓮霧，我們談談。”
蓮霧神色淡淡，早有預料，“都做好了？“
沈照將一張照片遞給蓮霧，“把真正的手鐲給我，離婚。”
沈照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手鐲，可當費盡心機拿到才發現依舊是假的，他終於明白，他被蓮霧耍了。
真正的手鐲一直在蓮霧手裏，就是為了逼自己對付江燕寧。
如若不願，等待他的就是被慢慢耗死。
有獻祭的邪物在，他跑不掉也逃不了。
終於，他下定決心，鋌而走險走了最後一步。
蓮霧接過照片，就見上面是被虐待得不像人樣的江燕寧，怪不得葬禮上只有江父來，原來是出事了。
沈照握緊拳頭，“滿意了嗎？可否放過我？”
蓮霧將照片拿起對準太陽，溫暖的陽光下，血肉模糊的江燕寧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但又無能無力。
“也不知，當時的你是何感受？”蓮霧輕聲問著照片裏的江燕寧。
被心愛之人無情虐殺，比新婚之時的他更加絕望吧？
蓮霧突然笑了，看著照片笑了。
“有什麽好笑的？”沈照見不得他這樣，怒吼咆哮：“我問你是不是滿意了？”
蓮霧停下笑容，看向他，語氣嘲諷：“你憑什麽覺得，我會說話算數？”
“……”
沈照只覺腦子一懵，他不是沒想過蓮霧會耍他，但他別無選擇。
“他還沒死，”沈照一把奪過照片，“蓮霧，將手鐲給我，我會離開，從今以後我會離得遠遠的，永遠不會出現打擾你，但如果你食言，你也一樣不會好過，大不了我去自首，就說是你指使的。”
這就是狗急跳墻嗎？
蓮霧戲謔的看著他，“那你覺得警察會信嗎？你覺得我有沒有辦法讓警察只信我呢？沈照，本以為你重活一世能聰明些，沒想還是如此天真？”
“……”
沈照頓時瞪大眼睛，“你…你知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你是不是…是不是也……”
蓮霧也重生了？
不，不會的。
如果蓮霧一早就重生了，他就不會和自己結婚，也就沒了新婚之夜的虐殺。
難道是因為獻祭？
蓮霧因此有了前世的記憶？
獻祭的邪物如此強大？
眼中再次浮現那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紫眸男人，沈照慌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蓮霧，蓮霧我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看在你我也曾夫妻一場的份上，放過我吧。“
夫妻情份？
不提這話還好，一提夫妻二字，蓮霧就像瘋了似的，笑得張狂。
“夫妻？”
“哈哈哈哈，你還好意思提夫妻二字？”
“你軟禁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夫妻情份？你背著我和江燕寧偷情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夫妻情份？”
蓮霧掐住了沈照脖頸，“你明知道他撞死小風還幫他隱瞞的時候，你為什麽沒想過夫妻情份？”
“你騙我去郊外虐殺的時候為何沒想過夫妻情份？”
“沈照，”蓮霧氣得雙眼通紅，惡狠狠的看著沈照，“在我決定一把火燒死你們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沒有情份了。”
“放過你？憑什麽放過你？”
“就憑你將我踩在腳下碾斷我的肋骨嗎？“
“就憑你一刀又一刀割斷我的手腳筋嗎？”
“還是憑你一刀斬斷了我的手指，任由江燕寧劃爛我的臉？”
蓮霧松開沈照脖頸，抓著他衣領，眼中盡是戾氣，臉上卻洋溢著笑：“我永遠不會放過你，哪怕你死了，化成灰，我也會禁錮你的靈魂，讓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讓你知道什麽叫、絕望。”
看著這樣的蓮霧，沈照無言。
突然，他掏出腰間的匕首，直直往蓮霧胸口捅去，“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一起下地……”
地獄二字還未出口，尖銳的匕首還未刺進血肉，就被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夾住。
沈照緩緩擡頭，就見夾住匕首的正是魔魘。
“你……”
他知道這邪物和蓮霧是獻祭的關系，也知道對方大概是住在蓮霧身體裏，但親眼見到對方突然出現還是很害怕。
哢嚓一聲，匕首被魔魘雙指折斷。
魔魘將蓮霧拉到身側，手指微動，定住了一看失敗立馬想跑的沈照，“跳梁小醜實在煩人，要不讓我一口吃了吧。”
正好惡念滿滿，大補。
沈照聞言瞪大眼，嚇得渾身發抖。
自從魔魘出現，蓮霧就沒再看一眼沈照，滿心滿眼都是會護著他的大魔王，眼中的戾氣也在一瞬間消散。
“生吃啊？要不還是換個方式吧，”血呼啦的多不好看。
知道今日逃不掉，沈照很不甘心，咒罵著質問蓮霧，“你為什麽不願意給我一條活路？我當初對你不好嗎？你養父養母死的時候不是我陪著你料理後事的嗎？當初活生生燒死我，現在還想害死我，你沒有心嗎？”
“賤人，賤人，那晚就應該直接殺了你。”
“真後悔當初沒直接一刀殺了你，你不得好死，你……”
深邃的紫眸淡淡撇來，只是一眼，沈照剩下的話被迫咽了下去。
被嚇的。
蓮霧被罵也不生氣，反倒上前一步，直視沈照的雙眼，語氣平和：“你總是求我放過你，質問我為什麽非要毀了你，可是沈照，從始至終，你從未說過一句：對不起。”
“從始至終你都沒覺得自己有錯，不論前世還是今生。”
“那我又為何要放過你？”
“……”
沈照頓時無言。
他張開嘴，想說出那三個字，可卻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原來蓮霧要的，只是一句對不起而已。
蓮霧：“我就知道。”
哪怕事到如今，沈照依舊不覺得對不起他。
低下頭，蓮霧情緒有些低落，“我也曾對你付出真心，真心的喜歡著那個在我最無助時還能陪在我身邊的人，可你卻在我最幸福的一天毀了我，將我的真心踩在腳下，狠狠碾碎。”
這還不夠，沈照還要殺了他。
還要用最狠毒的方式虐殺他。
他也是人，又如何不會傷心？
看著蓮霧，沈照張開嘴，想要說出那三字，可最終還是出不了聲。
不是魔魘不讓他說話，而是他真的說不出‘對不起’三字。
說了，也就證明他錯了。
他錯了嗎？
他錯了嗎？
沈照沒覺得自己有錯，前世出軌江燕寧有錯嗎？他不過是經不起誘惑罷了，放眼看去，又有幾個男人能經得起考驗？
這一世虐殺蓮霧錯了嗎？
如果不是蓮霧前一世活生生燒死他，他會這般絕情嗎？
蓮霧曾付出真心，他又何嘗不是？
“我沒有錯，蓮霧，從始至終，錯的都是你，是你將小風看得太重，是你將出軌看得不可原諒，我沒有錯，我哪裏錯了？”
“我沒有錯，錯的一直都是你。”
“如果你不曾非要離婚，我也不會軟禁你，如果不是你狠心燒死我，我也不會虐殺你。”
“是你，造就這一切的都是你。”
“蓮霧，是你親手毀了我們的婚姻。”
是嗎？
蓮霧無話可說，這大概就是死性不改吧！
突然，一只炙熱的大手摟住他肩膀，將他帶進了溫暖的懷中，背部被輕輕拍打，似在安慰。
是魔魘！
“別難過，他不值得。”
“嗯。”
閉上眼，熱淚奪眶而出。
“你…你們……”沈照頓時瞪大眼，他從未想過，蓮霧會和一只邪物如此親近。
他就不怕嗎？
但轉念一想，蓮霧為何要怕？這邪物不是一直在保護他的嗎？還幫他報仇。
“蓮霧，”沈照生不可聞的喚了一聲，回想曾經，蓮霧也曾如此全心信任的靠在他懷中輕輕抽泣。
那時的他們，也曾真心相愛。
“蓮蓬”
到了此時此刻，沈照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是他將蓮霧弄丟了，是他將愛自己的人弄丟了。
也是他，毀了原本可以幸福的婚姻。
錯的是他，而非蓮霧。
……
趴在魔魘懷中，蓮霧無聲的流了一場淚，也算徹底告別了過去，告別了他和沈照這一段本就不該存在的孽緣。
魔魘攬著他，也不催。
直到蓮霧哭夠，退出懷抱，“我想好怎麽處置他了。”
這個他，自然是沈照。
從蓮霧開始哭，沈照就被定在原地，此時聽蓮霧要處置自己，瞪大雙眼：“蓮霧你...你…你想做什麽？”
“你說呢？”
蓮霧眼睛還紅著，卻又看著沈照笑了，“事到如今你還想殺我，那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哭，不代表他心軟，更不代表他會就此放過沈照。
新婚之夜落下的每一刀，他都銘記在心，從未有一刻忘記。
“你想如何做？本王幫你，”魔魘本還擔心蓮霧會心軟放過沈照，沒想小家夥還有點腦子，魔王對此很滿意。
“我告訴你。”
蓮霧想的招可不畏損，他讓魔魘將沈照的三魂七魄抽出兩魂六魄放進了一只狗子身體裏，但他並不能控制狗子的思想和動作，同時又能感受狗子的動作和疼痛。
餘下半身，他都得像狗一樣活著。
剩下的則留在身體裏，但因為只有一魂一魄，沈照會變成植物人，交給沈陽，安置在醫院永遠躺著。
待到狗子死亡，他的魂魄才會歸位。
蓮霧：“歸位後，他不會再活過來吧？”
魔魘：“不會，他會徹底死亡。”
魔魘：“你要是願意，我可以讓他在歸位後魂飛魄散。”
蓮霧：“……”
那就真正的消失了，連來世都沒有了。
蓮霧搖搖頭，“算了，看在老爺子的份上，就這樣吧。”
折磨這一世就夠了，來生？就交給老天爺吧。
……
安排妥當後，蓮霧還去看了承載沈照魂魄的狗子，是只調皮又活潑的哈士奇，主人是個膀大腰圓的花臂大漢。
大漢看上去兇，對狗子卻很好看，吃的都是進口狗糧，本就帥氣的哈士奇被養得油光水滑。
蓮霧去看的時候，大漢正帶著二哈去做絕育手術。
蓮霧忍不住發笑，“當人被炸了**，當狗還要被嘎一次。”
說句慘不忍睹也不為過。
蓮霧就等在寵物醫院門口，當大漢抱著狗子出來時，他假裝上前搭訕，“大哥，你這狗真大真帥，幾歲了？”
大漢只是看著兇，性格蠻好，笑道：“一歲多了，正是調皮的時候。”
蓮霧點點頭，“我可以摸摸嗎？我也喜歡哈士奇。”
大漢很大方，也有幾分炫耀的意思在其中，“當然，它不咬人，可乖了，在家也不拆家的。”
蓮霧試探的摸了摸狗耳朵。
二哈身體裏雖然有沈照的靈魂，但他控制不了二哈的思想，卻能感覺到耳朵被摸的感覺，還要被迫跟隨狗子的反應去舔蓮霧的手。
蓮霧笑了，“這樣是不是很好？不用和人一樣勾心鬥角，每天吃吃喝喝就好了。”
狗子聽不懂，又舔了舔蓮霧手指，眼中滿是智障的氣息。
蓮霧滿意的收回手，又隨意和大漢攀談了幾句，目送一人一狗離開。
……
大仇得報，蓮霧正式向沈照提出離婚，沈照成了植物人，父母爺爺也不在了，只能沈陽代辦，很快走完流程。
蓮霧終於自由了！
江燕寧確實沒死，大概是為了牽制蓮霧，沈照虐待完就秘密送去了醫院，但因傷勢過重，一直陷入昏迷，直到蓮霧離完婚才醒。
至於後面能不能挺過去？醫院也不敢確定。
與此同時，沒了忌憚的江父江啟明也將一直養在外面的小三和私生子接了回來。
或許是為了小三和私生子的名聲，江啟明並未挑明，只是對外宣傳是二婚。
蓮霧也沒心思管他們。
……
事件到了這裏也算告一段落，蓮霧又將心思放在羅恩的繪畫比賽上。
之前學校比賽得了第一名，接下來就要和前三去參加全國美術生的大賽。
好在羅恩就在京都，蓮霧倒也不必外出，空閑時間還能陪魔魘外出找尋靈魂碎片，順便找些靈感。
他們總不能一直留在京都，等靈魂碎片送上門。
和之前一樣，全國大賽也是進階比賽，或許是因為大仇得報，又和魔魘去了很多地方找尋碎片，蓮霧不論心態還是靈感，都處於一個極好的狀態，過關斬將，一路殺到了總決賽。
時間也來到了二月中旬，也就是寒假初期。
進入總決賽的選手有十五名，交出作品後由羅恩在內的多位大師打分，前三名就可攜帶作品參加羅恩的畫展。
至於收徒？
歸根結底還是要看羅恩的意願和選擇，一個都看不上也是有可能的。
蓮霧心態不錯，決定聽天由命。
“就這樣吧，成不成我都努力了，”終於提交了畫作，蓮霧一身輕松，癱在北山苑的沙發上就不想起來。
魔魘從他身體出來，坐在一旁，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的陪著。
自從沈照和江燕寧被處置，兩人之間的氛圍也變得不同。
不再是‘祭品’和主人，更像是一對親密的戀人。
哪怕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只是坐在一起就讓人很安心。
也因此，自從和沈照離婚，蓮霧也辭退了別墅的管家和傭人，不止是他不喜歡人多，也為了方便魔魘隨時出現。
每周找保潔做衛生就好了。
“魔魘，你說……”
蓮霧正想說什麽，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拿出一看，是弟弟小風，他急忙接了起來，“小風？”
電話那邊傳來一道活潑的少年男聲，“哥，你過年回老家不？”
小風說的老家，自然是養父養母的老家鄉下，也是當初救了沈子樓那地。
蓮霧：“當然要回，但我這邊還有事，你先自己回去。”
“是不是比賽的事？”小風說：“那你忙，我先回去幫爺爺奶奶殺年豬，今年外婆外公也一起過來。”
蓮霧：“好。”
養母家還有個舅舅，外公外婆雖然失去女兒，但起碼還有兒子依靠。
養父這邊則是獨生子，自從養父去世，就只剩下老兩口在老家相依為命。
要不是還有小風，兩個老人恐怕也熬不住。
而在蓮霧心裏，也只有那裏才是他的家，而不是那個冷冰冰、充滿算計的江家。
掛斷電話，蓮霧看向魔魘，“到時我們一起過年，鄉下過年和城裏不一樣，帶你體驗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魔魘沒意見。
其實對於魔族來說，他們沒有太強的家庭、種族觀念，他們不會像人族一樣將父母子女或者伴侶看得太重，也不會有為了救他人不顧自身性命的種族行為。
有些魔族會在交配後吃掉伴侶，為了功法也能融掉父母的身軀。
魔族的王者甚至能舍棄成千上萬的族人，只為給其他族的王開一個玩笑。
他們活得瀟灑自在，不懼生死，一切只為心中歡樂。
也因此，他不理解蓮霧對於小風和去世養父母的感情，也無法理解人族中為了伴侶甚至殉情的行為。
更不理解人族中的某些公職人員會為了保護普通人自願犧牲。
但並不妨礙他喜歡這種濃濃的牽絆。
或許就是有了這些，人族才會變得如此美好，才會成為天道的寵兒，成為六族中最難磨滅的種族。
也是因為有了這些，蓮霧才會變得讓他移不開眼。
……
蓮霧所謂的有事，就是去醫院看望快不行的江燕寧。
前幾天醫院來過電話，說江燕寧拒絕繼續治療，還不願意吃藥手術，似乎沒了求生的意志。
現如今的江啟明一心放在私生子身上，連表面工夫都不願意做，很少去醫院看望。
醫院只能聯系同為雙胞胎的蓮霧。
爭奪多年，如果江燕寧真的要走了，蓮霧也樂意送他最後一程。
來到醫院，經過醫生允許後，蓮霧進入病房。
這是他第一次來看望重傷的江燕寧，也會是最後一次。
因手腳筋被挑斷，即使傷勢恢覆了江燕寧也無法自由活動，只能無力的躺在床上，雙眼暗淡的盯著天花板發呆。
“江燕寧，”蓮霧喊了一聲，坐到床邊。
“你來了，”江燕寧輕輕扭過頭，任由自己最惡心的一面展露在蓮霧面前。
“我來了，”事到如今，蓮霧對江燕寧無恨無喜，就像是看待一個即將離世的陌生人，有點惋惜，但絕無心疼。
“沒想到，送我最後一程的會是你，”江燕寧眼中依舊有恨，但他明白，他已經什麽都做不了。
眼前和他昔日一摸一樣的臉龐白皙幹凈，別說傷疤，連一絲瑕疵都沒有，和自己如今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們一卵雙生，命運卻截然不同。
他還記得跟著父親和沈子樓去山裏第一次見到蓮霧時，蓮霧正在田裏頂著太陽拔草，一邊還要擔心頑皮的小風是不是又爬樹了，是不是又去玩水了。
比起一身名牌的他，滿手泥的蓮霧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土包子。
就算回到江家也一樣。
依舊改不了節儉的毛病，一頓吃不完的菜竟然會留到下一頓吃，一塊蛋糕吃不完也會放在冰箱留著第二天的早餐。
那時的他無比慶幸。
慶幸被拐賣的是蓮霧，慶幸自己沒變得如此小家子氣。
可現在，躺在床上爛成泥的是他，身邊無一人照顧的是他，原本擁有一切如今卻一無所有的也是他。
蓮霧卻什麽都有。
就算害死養父母也不怪他的爺爺奶奶和弟弟，就算結婚也死心塌地愛著他的沈子樓，還有知心的好友藍斯年。
甚至還有附身助他覆仇的強大邪物。
蓮霧還是人人誇讚的繪畫小天才，一幅畫就能賣出上千萬。
不公平，一點都不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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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辦得很隆重，沈家所有親朋好友都前來吊唁，沈子樓一家也來了，一起前往墓地送老爺子最後一程。
因為親眼目睹勾魂使帶老爺子離開，還從魔魘口中得知來世極有可能也是為人，蓮霧並沒太傷心。
等過了葬禮，他再單獨給老爺子燒些東西吧。
聽說投胎需要等待，在那之前的時間陰魂雖然不需要吃喝，但也會感覺冷和餓。
可沈家緊跟時代，葬禮上除了鮮花還是鮮花，沒吃的也沒紙錢，老爺子在那邊想必不好過。
待到葬禮結束，大家依次離開，蓮霧站在墓前沒動，一是想多留一會兒，二是想等大家走後給老爺子燒東西。
他早就準備好了，就放在外面的車裏。
“蓮霧，“沈陽發現了，紅著眼睛上前，“走吧，下次再來看爺爺。”
蓮霧搖搖頭：“你先走吧，我再留一會兒，我想一個人靜靜。”
沈陽也不強求，“那你別呆太晚，爺爺也不希望你太難過的。”
蓮霧點點頭，沈陽離開。
沈子樓也沒離開，走了過來，看樣子是想和他一起。
蓮霧看向他，又看向一樣沒走的沈照，“你先走吧，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沈子樓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沈照，心裏明了，“那我在車裏等你，有什麽事叫我。”
蓮霧淡淡的嗯了一聲。
直到墓地只剩下兩人，沈照終於走了過來，“蓮霧，我們談談。”
蓮霧神色淡淡，早有預料，“都做好了？“
沈照將一張照片遞給蓮霧，“把真正的手鐲給我，離婚。”
沈照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手鐲，可當費盡心機拿到才發現依舊是假的，他終於明白，他被蓮霧耍了。
真正的手鐲一直在蓮霧手裏，就是為了逼自己對付江燕寧。
如若不願，等待他的就是被慢慢耗死。
有獻祭的邪物在，他跑不掉也逃不了。
終於，他下定決心，鋌而走險走了最後一步。
蓮霧接過照片，就見上面是被虐待得不像人樣的江燕寧，怪不得葬禮上只有江父來，原來是出事了。
沈照握緊拳頭，“滿意了嗎？可否放過我？”
蓮霧將照片拿起對準太陽，溫暖的陽光下，血肉模糊的江燕寧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但又無能無力。
“也不知，當時的你是何感受？”蓮霧輕聲問著照片裏的江燕寧。
被心愛之人無情虐殺，比新婚之時的他更加絕望吧？
蓮霧突然笑了，看著照片笑了。
“有什麽好笑的？”沈照見不得他這樣，怒吼咆哮：“我問你是不是滿意了？”
蓮霧停下笑容，看向他，語氣嘲諷：“你憑什麽覺得，我會說話算數？”
“……”
沈照只覺腦子一懵，他不是沒想過蓮霧會耍他，但他別無選擇。
“他還沒死，”沈照一把奪過照片，“蓮霧，將手鐲給我，我會離開，從今以後我會離得遠遠的，永遠不會出現打擾你，但如果你食言，你也一樣不會好過，大不了我去自首，就說是你指使的。”
這就是狗急跳墻嗎？
蓮霧戲謔的看著他，“那你覺得警察會信嗎？你覺得我有沒有辦法讓警察只信我呢？沈照，本以為你重活一世能聰明些，沒想還是如此天真？”
“……”
沈照頓時瞪大眼睛，“你…你知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你是不是…是不是也……”
蓮霧也重生了？
不，不會的。
如果蓮霧一早就重生了，他就不會和自己結婚，也就沒了新婚之夜的虐殺。
難道是因為獻祭？
蓮霧因此有了前世的記憶？
獻祭的邪物如此強大？
眼中再次浮現那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紫眸男人，沈照慌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蓮霧，蓮霧我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看在你我也曾夫妻一場的份上，放過我吧。“
夫妻情份？
不提這話還好，一提夫妻二字，蓮霧就像瘋了似的，笑得張狂。
“夫妻？”
“哈哈哈哈，你還好意思提夫妻二字？”
“你軟禁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夫妻情份？你背著我和江燕寧偷情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夫妻情份？”
蓮霧掐住了沈照脖頸，“你明知道他撞死小風還幫他隱瞞的時候，你為什麽沒想過夫妻情份？”
“你騙我去郊外虐殺的時候為何沒想過夫妻情份？”
“沈照，”蓮霧氣得雙眼通紅，惡狠狠的看著沈照，“在我決定一把火燒死你們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沒有情份了。”
“放過你？憑什麽放過你？”
“就憑你將我踩在腳下碾斷我的肋骨嗎？“
“就憑你一刀又一刀割斷我的手腳筋嗎？”
“還是憑你一刀斬斷了我的手指，任由江燕寧劃爛我的臉？”
蓮霧松開沈照脖頸，抓著他衣領，眼中盡是戾氣，臉上卻洋溢著笑：“我永遠不會放過你，哪怕你死了，化成灰，我也會禁錮你的靈魂，讓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讓你知道什麽叫、絕望。”
看著這樣的蓮霧，沈照無言。
突然，他掏出腰間的匕首，直直往蓮霧胸口捅去，“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一起下地……”
地獄二字還未出口，尖銳的匕首還未刺進血肉，就被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夾住。
沈照緩緩擡頭，就見夾住匕首的正是魔魘。
“你……”
他知道這邪物和蓮霧是獻祭的關系，也知道對方大概是住在蓮霧身體裏，但親眼見到對方突然出現還是很害怕。
哢嚓一聲，匕首被魔魘雙指折斷。
魔魘將蓮霧拉到身側，手指微動，定住了一看失敗立馬想跑的沈照，“跳梁小醜實在煩人，要不讓我一口吃了吧。”
正好惡念滿滿，大補。
沈照聞言瞪大眼，嚇得渾身發抖。
自從魔魘出現，蓮霧就沒再看一眼沈照，滿心滿眼都是會護著他的大魔王，眼中的戾氣也在一瞬間消散。
“生吃啊？要不還是換個方式吧，”血呼啦的多不好看。
知道今日逃不掉，沈照很不甘心，咒罵著質問蓮霧，“你為什麽不願意給我一條活路？我當初對你不好嗎？你養父養母死的時候不是我陪著你料理後事的嗎？當初活生生燒死我，現在還想害死我，你沒有心嗎？”
“賤人，賤人，那晚就應該直接殺了你。”
“真後悔當初沒直接一刀殺了你，你不得好死，你……”
深邃的紫眸淡淡撇來，只是一眼，沈照剩下的話被迫咽了下去。
被嚇的。
蓮霧被罵也不生氣，反倒上前一步，直視沈照的雙眼，語氣平和：“你總是求我放過你，質問我為什麽非要毀了你，可是沈照，從始至終，你從未說過一句：對不起。”
“從始至終你都沒覺得自己有錯，不論前世還是今生。”
“那我又為何要放過你？”
“……”
沈照頓時無言。
他張開嘴，想說出那三個字，可卻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原來蓮霧要的，只是一句對不起而已。
蓮霧：“我就知道。”
哪怕事到如今，沈照依舊不覺得對不起他。
低下頭，蓮霧情緒有些低落，“我也曾對你付出真心，真心的喜歡著那個在我最無助時還能陪在我身邊的人，可你卻在我最幸福的一天毀了我，將我的真心踩在腳下，狠狠碾碎。”
這還不夠，沈照還要殺了他。
還要用最狠毒的方式虐殺他。
他也是人，又如何不會傷心？
看著蓮霧，沈照張開嘴，想要說出那三字，可最終還是出不了聲。
不是魔魘不讓他說話，而是他真的說不出‘對不起’三字。
說了，也就證明他錯了。
他錯了嗎？
他錯了嗎？
沈照沒覺得自己有錯，前世出軌江燕寧有錯嗎？他不過是經不起誘惑罷了，放眼看去，又有幾個男人能經得起考驗？
這一世虐殺蓮霧錯了嗎？
如果不是蓮霧前一世活生生燒死他，他會這般絕情嗎？
蓮霧曾付出真心，他又何嘗不是？
“我沒有錯，蓮霧，從始至終，錯的都是你，是你將小風看得太重，是你將出軌看得不可原諒，我沒有錯，我哪裏錯了？”
“我沒有錯，錯的一直都是你。”
“如果你不曾非要離婚，我也不會軟禁你，如果不是你狠心燒死我，我也不會虐殺你。”
“是你，造就這一切的都是你。”
“蓮霧，是你親手毀了我們的婚姻。”
是嗎？
蓮霧無話可說，這大概就是死性不改吧！
突然，一只炙熱的大手摟住他肩膀，將他帶進了溫暖的懷中，背部被輕輕拍打，似在安慰。
是魔魘！
“別難過，他不值得。”
“嗯。”
閉上眼，熱淚奪眶而出。
“你…你們……”沈照頓時瞪大眼，他從未想過，蓮霧會和一只邪物如此親近。
他就不怕嗎？
但轉念一想，蓮霧為何要怕？這邪物不是一直在保護他的嗎？還幫他報仇。
“蓮霧，”沈照生不可聞的喚了一聲，回想曾經，蓮霧也曾如此全心信任的靠在他懷中輕輕抽泣。
那時的他們，也曾真心相愛。
“蓮蓬”
到了此時此刻，沈照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是他將蓮霧弄丟了，是他將愛自己的人弄丟了。
也是他，毀了原本可以幸福的婚姻。
錯的是他，而非蓮霧。
……
趴在魔魘懷中，蓮霧無聲的流了一場淚，也算徹底告別了過去，告別了他和沈照這一段本就不該存在的孽緣。
魔魘攬著他，也不催。
直到蓮霧哭夠，退出懷抱，“我想好怎麽處置他了。”
這個他，自然是沈照。
從蓮霧開始哭，沈照就被定在原地，此時聽蓮霧要處置自己，瞪大雙眼：“蓮霧你...你…你想做什麽？”
“你說呢？”
蓮霧眼睛還紅著，卻又看著沈照笑了，“事到如今你還想殺我，那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哭，不代表他心軟，更不代表他會就此放過沈照。
新婚之夜落下的每一刀，他都銘記在心，從未有一刻忘記。
“你想如何做？本王幫你，”魔魘本還擔心蓮霧會心軟放過沈照，沒想小家夥還有點腦子，魔王對此很滿意。
“我告訴你。”
蓮霧想的招可不畏損，他讓魔魘將沈照的三魂七魄抽出兩魂六魄放進了一只狗子身體裏，但他並不能控制狗子的思想和動作，同時又能感受狗子的動作和疼痛。
餘下半身，他都得像狗一樣活著。
剩下的則留在身體裏，但因為只有一魂一魄，沈照會變成植物人，交給沈陽，安置在醫院永遠躺著。
待到狗子死亡，他的魂魄才會歸位。
蓮霧：“歸位後，他不會再活過來吧？”
魔魘：“不會，他會徹底死亡。”
魔魘：“你要是願意，我可以讓他在歸位後魂飛魄散。”
蓮霧：“……”
那就真正的消失了，連來世都沒有了。
蓮霧搖搖頭，“算了，看在老爺子的份上，就這樣吧。”
折磨這一世就夠了，來生？就交給老天爺吧。
……
安排妥當後，蓮霧還去看了承載沈照魂魄的狗子，是只調皮又活潑的哈士奇，主人是個膀大腰圓的花臂大漢。
大漢看上去兇，對狗子卻很好看，吃的都是進口狗糧，本就帥氣的哈士奇被養得油光水滑。
蓮霧去看的時候，大漢正帶著二哈去做絕育手術。
蓮霧忍不住發笑，“當人被炸了**，當狗還要被嘎一次。”
說句慘不忍睹也不為過。
蓮霧就等在寵物醫院門口，當大漢抱著狗子出來時，他假裝上前搭訕，“大哥，你這狗真大真帥，幾歲了？”
大漢只是看著兇，性格蠻好，笑道：“一歲多了，正是調皮的時候。”
蓮霧點點頭，“我可以摸摸嗎？我也喜歡哈士奇。”
大漢很大方，也有幾分炫耀的意思在其中，“當然，它不咬人，可乖了，在家也不拆家的。”
蓮霧試探的摸了摸狗耳朵。
二哈身體裏雖然有沈照的靈魂，但他控制不了二哈的思想，卻能感覺到耳朵被摸的感覺，還要被迫跟隨狗子的反應去舔蓮霧的手。
蓮霧笑了，“這樣是不是很好？不用和人一樣勾心鬥角，每天吃吃喝喝就好了。”
狗子聽不懂，又舔了舔蓮霧手指，眼中滿是智障的氣息。
蓮霧滿意的收回手，又隨意和大漢攀談了幾句，目送一人一狗離開。
……
大仇得報，蓮霧正式向沈照提出離婚，沈照成了植物人，父母爺爺也不在了，只能沈陽代辦，很快走完流程。
蓮霧終於自由了！
江燕寧確實沒死，大概是為了牽制蓮霧，沈照虐待完就秘密送去了醫院，但因傷勢過重，一直陷入昏迷，直到蓮霧離完婚才醒。
至於後面能不能挺過去？醫院也不敢確定。
與此同時，沒了忌憚的江父江啟明也將一直養在外面的小三和私生子接了回來。
或許是為了小三和私生子的名聲，江啟明並未挑明，只是對外宣傳是二婚。
蓮霧也沒心思管他們。
……
事件到了這裏也算告一段落，蓮霧又將心思放在羅恩的繪畫比賽上。
之前學校比賽得了第一名，接下來就要和前三去參加全國美術生的大賽。
好在羅恩就在京都，蓮霧倒也不必外出，空閑時間還能陪魔魘外出找尋靈魂碎片，順便找些靈感。
他們總不能一直留在京都，等靈魂碎片送上門。
和之前一樣，全國大賽也是進階比賽，或許是因為大仇得報，又和魔魘去了很多地方找尋碎片，蓮霧不論心態還是靈感，都處於一個極好的狀態，過關斬將，一路殺到了總決賽。
時間也來到了二月中旬，也就是寒假初期。
進入總決賽的選手有十五名，交出作品後由羅恩在內的多位大師打分，前三名就可攜帶作品參加羅恩的畫展。
至於收徒？
歸根結底還是要看羅恩的意願和選擇，一個都看不上也是有可能的。
蓮霧心態不錯，決定聽天由命。
“就這樣吧，成不成我都努力了，”終於提交了畫作，蓮霧一身輕松，癱在北山苑的沙發上就不想起來。
魔魘從他身體出來，坐在一旁，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的陪著。
自從沈照和江燕寧被處置，兩人之間的氛圍也變得不同。
不再是‘祭品’和主人，更像是一對親密的戀人。
哪怕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只是坐在一起就讓人很安心。
也因此，自從和沈照離婚，蓮霧也辭退了別墅的管家和傭人，不止是他不喜歡人多，也為了方便魔魘隨時出現。
每周找保潔做衛生就好了。
“魔魘，你說……”
蓮霧正想說什麽，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拿出一看，是弟弟小風，他急忙接了起來，“小風？”
電話那邊傳來一道活潑的少年男聲，“哥，你過年回老家不？”
小風說的老家，自然是養父養母的老家鄉下，也是當初救了沈子樓那地。
蓮霧：“當然要回，但我這邊還有事，你先自己回去。”
“是不是比賽的事？”小風說：“那你忙，我先回去幫爺爺奶奶殺年豬，今年外婆外公也一起過來。”
蓮霧：“好。”
養母家還有個舅舅，外公外婆雖然失去女兒，但起碼還有兒子依靠。
養父這邊則是獨生子，自從養父去世，就只剩下老兩口在老家相依為命。
要不是還有小風，兩個老人恐怕也熬不住。
而在蓮霧心裏，也只有那裏才是他的家，而不是那個冷冰冰、充滿算計的江家。
掛斷電話，蓮霧看向魔魘，“到時我們一起過年，鄉下過年和城裏不一樣，帶你體驗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魔魘沒意見。
其實對於魔族來說，他們沒有太強的家庭、種族觀念，他們不會像人族一樣將父母子女或者伴侶看得太重，也不會有為了救他人不顧自身性命的種族行為。
有些魔族會在交配後吃掉伴侶，為了功法也能融掉父母的身軀。
魔族的王者甚至能舍棄成千上萬的族人，只為給其他族的王開一個玩笑。
他們活得瀟灑自在，不懼生死，一切只為心中歡樂。
也因此，他不理解蓮霧對於小風和去世養父母的感情，也無法理解人族中為了伴侶甚至殉情的行為。
更不理解人族中的某些公職人員會為了保護普通人自願犧牲。
但並不妨礙他喜歡這種濃濃的牽絆。
或許就是有了這些，人族才會變得如此美好，才會成為天道的寵兒，成為六族中最難磨滅的種族。
也是因為有了這些，蓮霧才會變得讓他移不開眼。
……
蓮霧所謂的有事，就是去醫院看望快不行的江燕寧。
前幾天醫院來過電話，說江燕寧拒絕繼續治療，還不願意吃藥手術，似乎沒了求生的意志。
現如今的江啟明一心放在私生子身上，連表面工夫都不願意做，很少去醫院看望。
醫院只能聯系同為雙胞胎的蓮霧。
爭奪多年，如果江燕寧真的要走了，蓮霧也樂意送他最後一程。
來到醫院，經過醫生允許後，蓮霧進入病房。
這是他第一次來看望重傷的江燕寧，也會是最後一次。
因手腳筋被挑斷，即使傷勢恢覆了江燕寧也無法自由活動，只能無力的躺在床上，雙眼暗淡的盯著天花板發呆。
“江燕寧，”蓮霧喊了一聲，坐到床邊。
“你來了，”江燕寧輕輕扭過頭，任由自己最惡心的一面展露在蓮霧面前。
“我來了，”事到如今，蓮霧對江燕寧無恨無喜，就像是看待一個即將離世的陌生人，有點惋惜，但絕無心疼。
“沒想到，送我最後一程的會是你，”江燕寧眼中依舊有恨，但他明白，他已經什麽都做不了。
眼前和他昔日一摸一樣的臉龐白皙幹凈，別說傷疤，連一絲瑕疵都沒有，和自己如今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們一卵雙生，命運卻截然不同。
他還記得跟著父親和沈子樓去山裏第一次見到蓮霧時，蓮霧正在田裏頂著太陽拔草，一邊還要擔心頑皮的小風是不是又爬樹了，是不是又去玩水了。
比起一身名牌的他，滿手泥的蓮霧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土包子。
就算回到江家也一樣。
依舊改不了節儉的毛病，一頓吃不完的菜竟然會留到下一頓吃，一塊蛋糕吃不完也會放在冰箱留著第二天的早餐。
那時的他無比慶幸。
慶幸被拐賣的是蓮霧，慶幸自己沒變得如此小家子氣。
可現在，躺在床上爛成泥的是他，身邊無一人照顧的是他，原本擁有一切如今卻一無所有的也是他。
蓮霧卻什麽都有。
就算害死養父母也不怪他的爺爺奶奶和弟弟，就算結婚也死心塌地愛著他的沈子樓，還有知心的好友藍斯年。
甚至還有附身助他覆仇的強大邪物。
蓮霧還是人人誇讚的繪畫小天才，一幅畫就能賣出上千萬。
不公平，一點都不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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